電視不再是家庭的中心,網路才是?

傅瑞德
科技業與出版業經驗超過25年,年少時編過軍事雜誌,商管是本行;曾任Macworld中文版總編輯,以及多家企業的語言應用與行銷顧問。2005年之後鑽研行動運算技術與數位出版,小有成績但尚待加強。

前幾天,我寫了〈家庭的中心〉這篇文章,問了幾個問題:家庭的中心是什麼?現在還是電視嗎?

今天看到的另外一篇報導,則又開啟了另外一個角度、但仍然沒有答案的思考。

我在這篇文章中提到:

很可能,每個房間裡都有電視,美其名曰大家都有自己的選擇,但從最好的座位、絕對的順序、環繞著客廳中心、到每個人躲在不同的角落看自己的電視(對了,還有手機和電腦,感謝無死角的高功率無線網路),這個建立在共享資訊、共同話題上的家庭網路,也即將成為歷史陳跡。

電視減少中

今天在Recode網站上,剛好有一篇標題為〈電視正在從美國家庭中消失〉的文章:

過去幾年來,美國家庭的電視正在慢慢減少,從2009年的平均每個家庭2.6部,減少為2015年的2.3部(資料來源)。

往好處想,這可以解釋為美國人逐漸轉向使用電視以外的其他設備來「看電視」,例如筆電、平板、手機等等;另外一個對傳統電視比較不利的解釋,則是在這些行動設備上除了看影片之外,還可以做很多其他事情,瓜分掉了原本用來看電視的時間。

如果簡單的思考一下,大家都拿看電視的時間去做別的事情,是很合理的答案;只要對照人們黏著在社群網站上、或是看YouTube之類的時間如何增加,相對的就是電視時間的減少。

舉例來說,根據統計資料顯示:

人們用於觀看YouTube影片的時間,每年都增加了60%,尤其過去二年成長尤其快速。

當然,這其中會有一些模糊地帶;例如「用電視玩遊樂器」、「用電視看YouTube」算不算電視時間等等。不過即使把這些都計算進去,人們眼睛盯在行動設備上、甚至邊走邊看的時間應該還是一直增加的。

看傳統電視通常會有兩個基本條件:

  • 人要停留在定點、多數時候是坐下來看;
  • 同時間不太做其他的資訊吸收動作。

(這些當然都有例外,但基本上是這樣)

但這兩個條件跟人們現在典型的生活型態是背道而馳的:一般上班族或許會坐在螢幕前面幾個小時,但通常是電腦螢幕,而不是電視;不做在座位上的時候,就是站在路邊或車上看手機。

在使用行動設備的時候,我們也不常固定在一件事情上;一下子看影片、一下子看郵件、一下子回訊息,會盯著同一個「節目」看兩個小時才是奇怪的事情。

減少的樣貌

在Recode的報導中,有兩張蠻有趣的圖表,容我借用來說明一下:

Credit: Recode.com

上面這張圖表,是家中沒有電視(淺紅色)、1–2台電視(深紅色)、3台以上電視(黑色)的不同年度變化。

從2009年到2015年的變化可以看出,雖然平均每家電視數量從2.6台降為2.3台,但每家0–2台電視的比例是變高的。雖然大家「看小螢幕、不看大螢幕」是個理所當然的直接解釋,但也有其他不能排除的總體社會因素,可能導致同樣的結果;例如:

  • 家庭結構改變:獨居的年輕人或老人增加、或是核心家庭比例增加,因此更多家庭只需要0–2台電視;
  • 少子化:因為每個家庭的小孩變少了,每家需要的房間也變少了,於是電視也變少了;
  • 房地產價格:主要城市的房地產價格飆升,使得一般家庭買不起很多房間的住家,所以電視也變少了。

以上假設的前提,都是「一個房間只會放一台電視」,這也應該是常態;但有趣的是,我們並不會假設「一個房間只有一個螢幕」(包括手機、電腦等等),而且有好幾個螢幕才是常態,這些螢幕都是跟電視搶奪時間的對手。

Credit: Recode.com

上面這張圖表,則是美國家庭平均每星期用在看電視(包括播送節目和錄影)的時間;從2012年的約60小時降到2015年的約57小時。

這個圖表其實有點「詐」,因為縱座標從57小時開始算起,所以看紅線下降的幅度頗為可怕;但如果把下降的3小時除以7天,一天只減少了25分鐘。

如果以每天平均8.6小時(60小時除以7天)來看,減少的25分鐘約佔5%,看起來也還好。不過值得節目業者注意的,是這減少的時間是發生在誰身上(例如家庭主婦、學生、上班族等等)、減少的內容是什麼(廣告、購物頻道、電影頻道、運動節目等等)、減少的時段(白天或晚上、平日或假日),交叉分析出來的資訊會更有意義。

電視機與電視時間

嚴格說來,電視機「數量」的減少和「收視時間」的減少,雖然理論上是彼此連動的,但如果計入各種不同的媒體形式,彼此成反比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以「時間」作為唯一的限制因素、而且「看螢幕」時間只增不減的前提下,電視節目業者(或者廣義的「內容提供者」)要如何搶奪眼球、讓內容透過新的商業模式變現(過去只有廣告和收視費,後來加上購物,未來可能是互動),都必須藉由上面舉例的資料分析方式,來調整內容的型態。

至於電視機的問題,開發新的用途(不只用於看電視)、運用先天的優勢(比行動裝置巨大許多、適合分享、適合特定內容)、以新的技術搭配尺寸優勢(如4K或8K解析度),則是讓觀眾從手機上回心轉意的關鍵。

非電視因素

這兩天,剛好「鴻海在美國投資100億美元建立面板廠」成為話題;如果電視機用量下滑已經成為(美國的)趨勢,那麼這些面板所組成的電視要賣給誰、能賣多少,就是廠商得去擔心的問題。

不過我相信,在美國以外的主要市場如中國、印度等地,大型平面電視應該都還有頗大的成長空間。

根據這篇報導,2016年全球平面電視的成長率只有1.6%;但這篇對於4K/8K電視未來在中國的發展非常樂觀,每年都以兩位數百分比成長。

快速成長應該是無庸置疑的,但什麼時候會開始進入飽和期則很難說。

4K/8K電視銷售成長的關鍵點,在於兩個因素:

  • 內容:如果沒有好的、適合4K/8K畫面的節目,買回去還是看480p解析度的節目,似乎就沒有必要了;
  • 價格:除非價格跟現在的1080p電視一樣、甚至更低,反正即使買回去看480p節目也沒有多花錢,那就買4K/8K的好了。

這些都只是遲早的事情,就跟過去的1080p HD電視一樣:大家不知不覺就買了,看了好幾年的壓扁畫面才開始有HD節目;不知不覺價格也已經掉到從前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

不過長期來說,要思考的問題還是跟我在〈家庭的中心〉一文中問的一樣:家庭的中心是什麼?還會是電視嗎?會是未來功能更多、畫面更棒、不只是看節目的電視嗎?

或者不管螢幕長在電視、手機、或是筆電上,作為網路資訊終端的螢幕才是真正的重點?還是往後的家庭已經因為技術、社會、以及人的因素,而解構到沒有所謂中心、或是不需要中心了?

我也沒有答案,但很希望有人可以告訴我、也告訴做電視和內容的廠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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