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玉子》劇照,取材自坎城影展官方網站。

坎城影展與Netflix之爭:典範已經轉移,電影圈還在抱殘守缺

Frederic Filloux
資深記者、創業家,擁有多年編輯與新聞產業經驗,現任Monday Note編輯。 本站已獲Monday Note直接授權編譯其作品。

今年的坎城影展,除了照例有許多花邊新聞之外,有件事特別引人注目,那就是串流影音平台對電影業舊體制帶來的衝擊。

韓國導演奉俊昊執導的《玉子》(Okja)在坎城影展記者試映會上放映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這個畫面:

然後觀眾席裡就傳來一陣噓聲,而且很大聲。這場試映會果然禍不單行,因為除了前面的噓聲外,還發生了在坎城影展很少見的技術問題,導致影片播映被迫中斷15分鐘。

Netflix,歡迎來到十字大道1

不進戲院放映,就沒資格得獎?

背著Netflix原罪的電影不只《玉子》一部,還有美國導演諾亞.包姆巴赫的新片《邁耶維茨的故事》(The Meyerowitz Stories),兩部片都成了法國電影小圈圈最新的眼中釘。雙方的嫌隙是在影展前一星期左右開始的: Netflix有兩部電影在坎城影展角逐金棕櫚獎,但是Netflix卻不打算在院線播映這兩部電影;而這違反了法國的法律(是的,你沒看錯,法國有這種法律,規定電影得在電影院裡播出)。

Netflix的算盤,是要在自己的平台上獨家播映《玉子》,把投入的五千萬美元預算賺回來。影展主辦單位急急忙忙找Netflix的內容長Ted Sarandos協調,看看能不能讓Netflix的電影也能在某種形式上進入院線,但卻無功而返。在法國電影界的壓力下,影展主辦單位於是宣布:從明年開始,不在院線播出的影片,就沒有資格參加坎城影展。

今後不上院線的電影,沒資格進入坎城影展,問鼎金棕櫚獎。

本屆坎城影展的評審團主席,西班牙名導阿莫多瓦也發言力挺主辦單位,他說:「我個人難以想像一部不在院線上映的電影,有什麼資格可以拿到金棕櫚獎。」雖然後來他改口說可能有所誤會,但至少我們可以猜想:就算《玉子》得到壓倒性的好評,但是在電影圈的壓力之下,大概也很少有人甘犯大不韙,膽敢把金棕櫚獎頒給《玉子》。

筆者身在加州隔岸觀火,覺得這實在有夠扯,這根本就是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所謂「電影藝術家」,和沒水準又財大氣粗、在全球各地賺大錢的美國佬之間上演的一場鬧劇。

當然,Ted Sarandos的處理方式有待改進,像是態度可以不要那麼傲慢,溝通的技巧也應該要調整一下;至少應該裝裝樣子,讓這兩部片子能在法國院線上映,反正不會對損益造成什麼影響;更何況《玉子》在韓國、英國和美國也都進了戲院。不過話說回來,就算Netflix讓步了,會因此得到多少好處也很難說。這樣一鬧,恐怕Netflix以後就成了坎城影展的拒絕往來戶(相對來說,Amazon就比較識時務,身段柔軟多了)。

扭曲的電影供應鍊

法國人和老美的爭論,焦點其實在於已經行之有年的電影發行制度,這在法國被發揮到極致。下圖說明的是在這個制度下,一部電影會怎麼在不同平台上給不同觀眾族群觀看。

這制度有沒有好棒棒?

是的,你沒看錯,在這種制度下,一部電影在上映之後,得等三年才能排上Netflix、Amazon Prime以及其他訂閱制的串流影音平台!這不但有夠扯,而且一點都不符合商業邏輯(更不用說上線時間拉這麼長,根本就是放給盜版商躺著賺)。特別是對法國來說,這種制度更不合理。許多法國電影業者光靠政府的高額補助,甚至在電影拍完之前就已經賺飽了;結果就是市場上供過於求,而且爛片充斥。

政府補助浮濫,造成法國電影爛片充斥,好電影沒機會出頭。

爛片充斥,也在法國造成劣幣逐良幣的問題。即使是口碑載道的好電影,在法國的院線也頂多只能得到三個星期的檔期,然後就得下檔,讓其他電影上映。當我人還在法國時,就算刻意每星期都進電影院,還是有三分之二想看的電影因此失之交臂。所以我非常支持Netflix或Amazon Prime這樣的平台,因為我這種人的需求,就是在任何時間看我想看的電影,不論是老片還是新片。

這個年,頭都變了

年頭早就變了,但是腦袋頑固,食古不化的法國電影圈,還是寧願抱殘守缺。串流平台現在已經是各種影視原生創作生態圈中不可或缺的要角,而且不進戲院的觀眾愈來愈多,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皮尤研究報告這麼說(重點為筆者標示):

曾經用過智慧型手機,透過Netflix或Hulu Plus等付費訂閱平台觀看電影或電視節目的人,佔全體智慧型手機用戶的比例,近年來增加了一倍,從2012年的15%,成長到2015年的33%

另一份市場研究報告也說:

德勤(Deloitte)調查發現,19歲到25歲的人觀賞影視節目時,39%的時間是看串流影音,29%的時間看傳統電視節目;26到32歲的人,看串流影音的時間(31%)也比看傳統電視長(28%)。

接著,不妨來撥一下算盤。

就在Netflix和坎城影展雙方爭論不休時,《玉子》的導演奉俊昊說得很直白,他說:「在電影上映之前,得先有錢來拍片才行。」誰願意花大錢來拍好片?正是這些數位影音平台。看看下圖,光是今年,三大串流影音平台投入原創製作的預算,就十分驚人:

各大串流平台2017年原創影音內容預算。

相較之下,好萊塢六大電影公司(迪士尼、華納、環球、派拉蒙、Sony和二十世紀福斯),再加上其他的小型片商(像是夢工廠、獅門娛樂、溫斯坦、CBS等),2015年投資在原創內容的預算,全部加起來也不過70億美元。

這些大型串流平台不只改變劇情片的生態圈,也將使記錄片製作的生態圈發生巨變。上個月,每一個我在灣區遇過的記錄片製片人,沒有人不準備向Netflix和Amazon Studios提案;Amazon Studios更是今年日舞影展出手最闊綽的影片買主之一。上個月,Amazon Studios還與柏克萊大學調查報告學程(Investigative Reporting Program)達成協議,將出資贊助發行由該學程拍攝的記錄片。

各位讀者也不妨看看這部精彩的記錄片《4.1英哩》(4.1 Miles),由年輕又才華洋溢的柏克萊電影系學生Daphne Matziaraki在去年執導:

這裡可以觀賞這部介紹難民的電影。

在這部電影於今年榮獲奧斯卡金像獎提名為最佳記錄短片之前,紐約時報把這部片買了下來,僅僅花了三千美金。不妨想想看,Amazon Studios和Netflix只要把用來製作劇情片的預算,小小挪用一點來拍記錄片,對於整個記錄片生態將會造成多麼巨大的衝擊。

打不過,請加入

回到坎城影展和Netflix的爭執上,筆者很難想像影展當局竟然還在堅持排擠串流影音平台。要知道,Netflix和Amazon Studios已經在新領域中取得半壁江山,而YouTube和Apple很快也會加入戰局。對YouTube來說,需要更多優質原創內容,以滿足YouTube Red訂戶的期待,而Apple也要靠新的原創內容吸引更多觀眾,才能讓已經很大的iTunes Store繼續成長。

在這種情形之下,如果已經有70年輝煌歷史的坎城影展當局,不能審度時勢,繼續負隅頑抗,遲早會光環褪色,風彩盡失,最後變成無足輕重的蚊子電影院。

(譯/施典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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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條道路是坎城主辦場地節慶宮所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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