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國惠普的六年」故事三:與江澤民的中秋之約

程天縱
1979到1997服務於惠普,其中1992到1997擔任中國惠普總裁。1997到2007擔任美國德州儀器亞太區總裁;2007到2012加入富士康擔任集團副總裁,2011年兼任集團子公司香港上市的富智康CEO。 2012年6月決定退休,2013年9月投入中國創客運動,協助指導創客創業。 本文已獲作者親自授權整理刊登。

前言

1995年,惠普創辦人之一Packard先生與江澤民總書記的晚宴結束前,Packard先生做了兩個承諾:其一是此行返回美國之後,要提筆寫下他與中國大陸在過去20年發展出的友誼和許多故事,然後出版發行,做為他的第二本書。

其二,則是約定好在1996年秋天,也就是北京天氣最好的時候,Packard先生還要到北京來拜訪江總書記,再次把酒言歡;希望屆時這本書已經出版了,會親自送給江總書記一本。

由於Packard先生的辭世,這兩個承諾都沒有辦法完成了。我在上一篇文章裡,將我所知道的一些小故事分享給各位朋友,稍微彌補Packard先生未能完成第二本書的遺憾。

雖然主角Packard先生已經不在了,但是當晚在場陪同的惠普洲際總部總裁Alan Bickel、惠普亞太區總裁Lee Ting、還有我,也都是江總書記邀請的對象;那麼,1996年秋天與江總書記的約會,是否還是如期安排呢?

給導師的禮物

我在惠普的導師,也就是惠普全球副總裁兼洲際總部總裁Alan Bickel先生,當時預定於1996年底從惠普退休;他一路來對我的培育和提拔,令我非常感激,他也是我人生中的一個貴人。

我曾經對他許下承諾,只要他在惠普一天,我就不會離開惠普;如今他要退休了,我已經做到我的承諾。但是,我想為他安排一個讓他印象深刻,並且終身難忘的退休晚宴,以表達我對他的感恩。

1996年7月中旬,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我聯絡了江總書記的外事秘書錢泳秋,請他去請示江總書記,1996年秋天再次相聚的約定,是否仍然有效?

雖然Packard先生已經沒有辦法赴約了,但是Alan Bickel即將退休,因此希望江總書記仍然能夠和我們一起共進晚餐,一來感謝Alan Bickel在過去為中美高科技產業的合作做出巨大貢獻,二來也為他在惠普的職涯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兩天之後,錢秘書的回覆令我喜出望外:江總書記認為已經約好的事情,就要做到;因此請我和錢秘書安排雙方參加人員、日期等具體細節。

由於中南海瀛台晚宴,最適合的人數大約就在十個人左右,因此我方參加的人員,當然包含Alan Bickel夫婦、我的直屬老闆惠普亞太區總裁Lee Ting夫婦、以及我和Lucia這三對夫妻。

至於日期,我查了一下月曆,挑了一個接近月底比較不忙的9月27日星期五;錢秘書查了一下江總書記的行程,回頭告訴我, 9月27號在中南海瀛台晚宴確定了。

抱著無比興奮的心情,我聯繫了Alan和Lee,請他們準時在9月26號到達北京;除了視察中國惠普的業務發展之外, 9月27號晚上參加這個非常重要的晚宴。

賞月盛宴

誰知道到了九月初,我的秘書發現9月27號居然是中秋節。當我知道了這個消息以後,心中無比忐忑;於是主動打電話聯繫錢秘書,詢問是否改期,因為中秋節通常是家庭團聚的日子。

經過諮詢江總書記之後,錢秘書答覆我,晚宴照常舉行,不必改日期;而且還預先告訴我,晚宴之後,特別安排在瀛台南邊的「迎薰亭」賞月。據〈北京的名亭〉一文所記:

迎薰亭位於中南海內瀛台南端。「薰」指的是東南風,白居易有詩云:「薰風自南至,吹我池上林」。此亭面南偏東,臨池而倚林,因而得名。亭的主體結構如同蓮瓣托蕊,主亭頂做成歇山直脊,角置塑獸,楹柱的對聯是「相於明月清風際,只在高山流水間」,道出了亭借自然景致所構成的佳妙所在。迎薰亭富麗精緻,流光溢彩,在北京園林建築中十分獨特。

1996年9月27日,中秋節,晴空萬里、天際無雲,是個賞月的好日子;當天傍晚六時許,照例由中南海西門驅車進入,一路通行無阻,到達中南海瀛台涵元殿前下車。

我們和江總書記已經是老朋友了,因此賓主就座;氣氛輕鬆,難得忙裡偷閑,閑聊往事。談起1995年就在此處和Packard先生相會,如今人已不在,不勝唏噓。

晚餐已經備妥,移步隔壁廳房,雙方就座,把酒言歡;除了我方三對夫妻之外,陪同江總書記參與晚宴的有,時任國家計劃委員會副主任曾培炎先生,中央警衛局局長由喜貴先生,再加上錢秘書,總共10人。

晚宴上再次飲用了茅台「國酒」,風味依然令我回味無窮。許多朋友可能會很好奇,中南海瀛台晚宴究竟吃些什麼?我特別請江總書記在當天晚上的菜單上簽名,留做紀念。

晚宴結束之後,雙方互贈禮物。江總書記準備了中南海的月餅,非常應景;我則準備了Michael Porter在1990年出版的《國家競爭優勢》(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一書。

跨國經理人的難忘體驗

如同錢秘書預先透露的,晚宴之後我們驅車到瀛台南端的迎薰亭;沿著南海旁邊,已經備好桌椅,桌子上擺放了水果、月餅和飲料。

天上一輪明月,南海上拂面而來的是清秋的東南風,邊喝茶邊享用月餅水果,彷彿置身天上,不似人間;江總書記一時興起,找我合唱了一首英文歌曲「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身為一個跨國企業的中國區負責人,能夠經歷這種畢生難忘的場景,應該是專業經理人能夠達到的最高境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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