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端加速技術看台灣高階人才培育問題(十四):切莫閉門造車、濫投資源

洪士灝
台大資訊工程系暨網路及多媒體研究所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計算機架構與平行處理、計算機效能評估與最佳化、電子商務系統及雲端運算、嵌入式系統設計、以及網路資訊安全。

編按:本文是洪士灝教授一系列談論高階科技人才培育問題專文的第十四篇,前面幾篇請在此點閱: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第五篇第六篇第七篇第八篇第九篇第十篇第十一篇第十二篇第十三篇

上一篇談到異質計算的演進,提供更有效率的計算能量。各位如果要出來開公司,提供大型的雲端服務,就會知道雲端設備是一大筆支出:要是自建機房,電費是很大一筆固定開銷;如果在台北市設機房,房租可能負擔不起。因此高效率的計算,不用那麼多的機器和空間,可節省電費和房租支出,是降低整體成本(Total Cost of Ownership, TCO)的重要關鍵。這就是為什麼Google/Amazon開始提供GPU/FPGA Cloud方案。

台灣發展雲端商機的三大問題:軟體人才不足、廠商只顧短期利益、閉門造車。

目前所看到的GPU/FPGA Cloud方案,還是以IaaS(Infrastructure as a Service)和PaaS(Platform as a Service)為主,也就是雲端機房提供配備有GPU/FPGA裝置的虛擬機器,頂多再追加灌好開發軟體套件(Development Kit)的作業系統。

和一般的雲端服務相較,軟體服務與應用開發的部分幾乎是一塊處女地,有意開設類似GPU/FPGA Cloud Service的公司,或是想在GPU/FPGA Cloud上開發軟體應用的公司,都還有機會。

國內業者面對雲端商機的盲點

約莫十年前「雲端」這個名詞興起時,國內某些業者覺得有利可圖,開發所謂的雲端作業系統、中介軟體,希望搭配自己本來就在做的低階伺服器,提升附加價值。這個想法是不錯,可是問題多多;筆者個人就觀察到幾個現象:

國內軟體人才不足

國內的系統軟體人才遠遠不足,而且多數被晶片、系統廠的高分紅,吸引去做與硬體產品直接相關的軟體研發;所以當時開發雲端系統軟體的趨勢科技和工研院雲端中心,都面臨人才荒的窘境,拖慢開發的時程。

持平而論,趨勢科技和工研院的系統軟體開發計畫,雖然沒有產出亮眼的成果,但是對於培育國內的軟體人才貢獻頗多。尤其是趨勢科技贊助台大開設雲端學程,幾年下來幫國家培育不少人才。

廠商只想賺快錢,不思轉型

國內晶片、系統廠以硬體為主的思維,即便拿到雲端中介軟體技術,也不知道怎麼運用。大約七年前,由於孔祥重院士的「眷顧」,筆者幫某大晶片廠發展雲端中介軟體技術。我想孔院士希望藉此幫該公司轉型;不過在兩年的計劃期間,該公司不斷問我要如何拿這個技術去賣錢,讓在旁邊當顧問的孔院士也很尷尬。

直到最近,這家晶片廠面對中國的威脅,才開始認真轉型朝應用解決方案(例如自動駕駛)發展。

閉門造車

其實,當時國外有很多公司,都在研發雲端作業系統的技術,國內是否有必要從頭開始,自己搞一套作業系統?我認為應該要盡可能利用開源碼計畫,把研發的能量放在「同中求異」的部分。

去年在國內辦黑客松、請到張善政院長站台的OpenStack,幾年前釋出開源碼時,幾乎把雲端服務所需的基本軟體服務(Software as a Service, SaaS)都做完了,現在國外很多人在用OpenStack,但國內最近才開始跟進。

長期深耕,才能開花結果

筆者這樣講,並不是說國外大公司已經在做的,我們就不要做;我強調的是看清楚趨勢、找出合縱連橫的策略。而在執行面上,無論國家、公司、個人,都要有長期深度耕耘的想法和規劃,不過要適時而快速地調整方向和路線。

這些很多人都會講,但問題是講這些話的人,很多是二手傳播、人云亦云。我時常被那些在大公司擔任中高階主管的嘴砲打敗:有些人一看到大學教授,就覺得這人一定不懂實務,馬上端出業界行話來壓我;知道我待過國外業界時,就轉向說國內外狀況不同。

而當他們又發現我長期觀察國內業界生態,對於他們在做什麼都非常清楚後,只好承認他們有很大的業績壓力,非得在短期做出賺錢的產品不可;談什麼長期前瞻研發,都是假的,做做樣子而已。

企業中高階主管和政府官員,轉型責無旁貸

因此我覺得國內早先創立的公司,如果真的想轉型的話,必須要改變自身研發文化;尤其是居於樞紐位置的中高階主管,如果只是憑著過去的戰功、靠著嘴砲佔住位置,要如何看清楚趨勢、找出合縱連橫的策略?

如果公司只在乎短期的營收,都想揀現成人才,那麼真正能掌握趨勢、能突破技術瓶頸的樞紐人才,要從何而來?

廠商和政府若想藉轉型逆轉困局,必須立即改變看短不看長的舊習。

去年政府想推台灣矽谷,遇到不少的阻力,因為很多人已經覺醒了,知道一直以來基於政治業績考量的短期研發策略,是行不通的。長官問到我的時候,我也只能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政府還是繼續憂慮短期的業績,只想找特效補藥來吃,那麼誰也沒辦法挽救。

放遠看,高階人才是高科技業最重要的資產;而政府能做什麼事情,來培育高階人才,同時設法讓高階人才有發揮的舞台呢?

如果政府的資源放在對的人身上,資源不必多,遲早會有收成,而且會引發風潮。反之就是錯誤示範,不僅浪費資源,而且只會造成沉淪。然而我們放眼看去,檯面上是對的人多,還是錯誤示範多呢?

要撥亂反正,逆轉困局,考驗政府長官的政治智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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