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出版人,新聞人也超有感:《重版出來》為何風靡媒體工作者?

張約翰
世新大學傳播博士學程博士候選人。原本是新聞工作者,現在在高等教育便利商店打工,兼任內容佃農。

「為什麼我會在這種時代做主編?」

這是日劇《重版出來》第8話中,(虛構的)興都館漫畫誌《週刊Vibes》編輯長和田的心聲。

在書店不斷減少、實體書愈來愈難賣的時代,和田正在編製來年的收益計畫試算表,焦頭爛額之際,不禁想到他初入行時那個「什麼都不做就能賣出雜誌」的時代。

同病相憐,新聞工作者也愛《重版出來》

《重版出來》(「成功再版」的意思)這部日劇,最近在我的Facebook牆上受到部分書友注意;除了在出版社服務的出版人外,還有不少是新聞媒體工作者。

這部戲對出版流程和產業困境等細節有著十分深入的刻畫,所以可以理解出版界朋友群起追劇的原因;但為什麼連新聞工作者都如此注意這部日劇呢?

也許是因為大家面對的困局都差不多吧!

日本書店數量下滑的趨勢,在1990年代網路普及、2005年後行動載具與社群平台興起到今天,一直沒有停止。《日經中文網》的一篇專欄中提到:

  • 2000年,日本全國書店有21,495家;
  • 2005年,17,839家;
  • 2014年,剩下13,934家,14年來少了1/3。

在日本,各種雜誌類型中發行量最高的就是漫畫誌,但是漫畫誌的印刷數量也逐年快速下滑。根據日本雜誌協會的「印刷部數公表」,所有雜誌中單期發行量最高的是集英社《週刊少年Jump》,2009年1到3月的各期平均發行量為280萬本,2016年同期是223.8萬本;而這個數字和1978年時的發行量是相當的。

也就是說,現在的《週刊少年Jump》發行量,倒退到四十年前的水準。

單期發行量第二名同樣是漫畫誌,講談社《週刊少年Magazine》;2009年1到3月的發行量是166.4萬本,2016年同期掉到103.8萬本。

漫畫誌曾經多風光呢?《週刊少年Jump》和《週刊少年Magazine》都在1995年達到史上最高發行量:前者653萬本,寫下了金氏世界紀錄,後者436萬本。

「什麼都不做就能賣出雜誌」的時代不再復返。

從《重版出來》劇中人物的年齡推斷,和田編輯長入行時正好就是漫畫誌最風光的時代,「什麼都不做就能賣出雜誌」的說法並不誇張。

當然,光看書店數量減少、漫畫誌發行量下滑,就怪罪給數位閱讀,坦白說有點牽強;但要體會和田編輯長見證過的漫畫雜誌極盛期、而今發行量倒退40年的悲嘆,已經十分足夠。

那麼,這跟新聞人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我Facebook上的新聞界朋友也有不少人迷這部日劇呢?

曾經美好的新聞黃金年代

我們這一輩(五年級後段到六年級前段)的新聞工作者,入行時正逢解嚴、報禁開放、有線電視合法化,從精神到物質層面,大環境加諸在新聞行業的限制短時間內同步解除;以前老三台一天三檔的電視新聞,變成七、八家24小時新聞頻道;報紙更是一家接著一家創刊,報紙家數大增之外,篇幅也從3大張12版變成三、四十個版。

過了2000年,壹傳媒雜誌、報紙先後登台,砸下重金挖角各大媒體高手,新聞工作者的待遇水準再度大幅上揚。我有兩位大學同班同學,就分別在壹傳媒的報紙和雜誌擔任主管。

後來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新聞台時不時傳出裁員消息,報紙一家一家換老闆甚至關門收攤,傳統媒體的困局大家都談了很多,我自己也有幾篇文章整理一些數據,這裡就不再重複。

上個月,壹傳媒也開始動盪。在壹傳媒的兩位同學,其中一位是我玩手遊CoC(部落衝突)的部落同伴,頭銜已經有個「總」字。我們常在Facebook Messenger裡討論遊戲戰術;但最近他說沒空打部落戰了。

另一位,則在Facebook上貼了「畢業」直播,但是看不出來到底他有沒有「被畢業」;我連問他們一聲是不是被搖蘋果的勇氣都沒有。問了又能怎樣?我自己不也已經離開報社兩年了?

《重版出來》為什麼引起共鳴?

劇中漫畫誌《週刊Vibes》的幾位編輯,主角黑澤心的角色功能其實是串連故事而已;就算黑木華演技再好,這個主角也只是陪襯;最受歡迎的,是帥到讓人腿軟的小田切讓飾演的副編輯長五百旗頭敬。然而最吸引我目光的編輯,卻是與五百旗頭同樣資深、有新人殺手之稱、一切向錢看的安井。

「雜誌不是你的私有物!」

安井、和田、以及五百旗頭,曾經都隸屬興都館旗下另一本叫好不叫座的《Comic FLOW》漫畫誌;那時安井是和黑澤心一樣的熱血編輯。在第6話中,當董事會決定收掉《FLOW》時,失去舞台的安井,對著只看營運數字就輕易決定腰斬雜誌的公司高層大吼:「雜誌不是你的私有物!」

drama

那一幕,其實是我當初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我做的,就是在重整會議上無力地說了一句:「我以為開會是來討論的,原來只是來宣布結果」,會後馬上請辭,如此而已。

總之,和田編輯長、五百旗頭、安井的遭遇,也是我這個世代台灣新聞工作者的遭遇。他的悲嘆、《週刊Vibes》的困境及因應社群媒體時代大家都有類似經驗;也許這就是《重版出來》不只吸引出版界、也受新聞同業注意的原因吧!

關於這部日劇,還有很多用心的細節值得介紹,例如劇中幾位漫畫家的作品,都是業界真正的職業漫畫家操刀;甚至包括藤子不二雄Ⓐ《機動警察Patlabor》結城正美這種大咖,而且出現在劇中的作品也實際刊登在官方網站上。總之雖然《重版出來》在日本的收視率並不亮眼,但卻是本季最能打動我的日劇。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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