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R暴力和媒體選擇偏狹,誰更有害?

李易鴻
專業於數位遊戲與VR/AR產業研究。曾任 CJS Interactive 合夥人與資策會MIC 產業分析師。 Manny 亦自主經營遊戲媒體「全球遊戲產業要聞週報」,為台灣目前唯一針對專業人士、定期彙整全球中、英、日文遊戲產業要聞的電子週報,每週觸及超過 1,000 名產業專業人士。

前兩天,筆者到某大企業演講,回來之後接到雜誌記者打電話來問關於 VR(虛擬實境技術)的事情。其實她並不是想採訪,只是「有個報導想法不知道好不好,想來確認一下」。

通常筆者有點懶得受訪,一來很可能上媒體之後會失去原意、二來過去有許多次不好的媒體接觸經驗;不好的原因除了一些個人因素,更多的是職責上的衝突。

記者的難處,我懂

我知道記者時間都很滿,所以必須快速解決當下的問題;也因此自然不免會用一些手法來達成這個目的,包括限縮問題框架、或是引導式問話等等。

但我是個很不會「回答問題」的人,我對任何事物,甚至包括自己,都永遠處於一個懷疑的狀態。所以,雖然可以瞭解記者的難處,但對他們的需求往往幫不上忙,甚至是會有點排斥的。

當然,有些人很喜歡回答問題,或希望透過這件事情來累積個人的曝光度或聲譽,但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還是有碰過幾位很好的記者;面對這類的好人,即使你只問了 50%,我甚至會願意創造另外 50% 的對話,而且知無不言。

既然這些新事物明天大家都懂了,又何必對現在這個時間點的理解有所隱瞞?

意外的問題、意外的答案

昨天的記者,就是我不太會應付、也不太想應付的那種;不過意外的是,結束後竟然有種「還好有答應受訪」的想法。

這位記者劈頭就問了一個問題:「對於『VR 暴力內容對心理的影響』,請問您有什麼想法?」

聽到這個提問,其實就有點想掛電話了。雖然在研究所期間曾花上 3 個多月,讀了將近 40 篇相關的研究論文,但我並沒有定論,只能說這仍是個沒有特定答案的「開放式問題」。

不過,我也一直認為,社會對這種論述的包容度很高;但同時所謂「玩家社群」對這個論述的應答能力,往往也並不如理想。

於是我直接跟記者說:「我認為妳這個題目很不好,而且刊出之後可能也不會對貴社有好處。」

所幸她也沒掛我電話。

於是原本預定講 5 分鐘的電話,變成了十幾分鐘。我試圖把「心理影響」這個議題擴大。要說 VR 沒有影響,那是騙人的;國外對於這個主題已經有一些探討,包括:

  • 回到現實後的沮喪;
  • 誘發已知的恐懼症(如幽閉恐懼);
  • 誘發自己不知的罕見恐懼症(如魚類恐懼);
  • 喚起深層記憶而造成恐慌(如家暴陰影)……等等。
現在 VR 要讓受眾長時間暴露其中,反而是有困難的。

當然,反過來說,也因此可當成一些臨床上的心理暴露治療(exposure treatment)工具;不過這就是另外一個專業領域的學問了,這裡就不多談。

VR 與「暴力」

我試著讓這位記者瞭解,VR 的技術潛力所能帶來的影響,遠超過「暴力」這個單一議題。甚至我還這麽說:

一些比較被接受的研究結果認為,暴力內容會造成影響的前提,是讓受眾長期暴露其中、並且反覆進行認知操練;但有趣的是,現在 VR 的技術限制,要讓受眾長時間暴露其中,反而是有困難的。

我後來問她為什麼想做這個題目,她也很坦白地說:

暴力遊戲會影響心理,所以如果 VR 更逼真,影響的程度也會更大吧?

我沒有說這個推論是錯的,任何說暴力遊戲「一定會」或「一定不會」怎樣的人都是錯的;因為,這仍是一個需要持續被「證明」、或「證偽」的命題。

但,真正危險的是「認為一定會」、同時也只知道暴力這個命題。這是觀念上的狹隘,而媒體作為許多人接觸資訊的閘口,「選擇偏狹」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危害。

社會已經夠沒想像力跟包容力了,媒體的關鍵角色在這。

記者最後說,她會回頭好好想想這題目。我不知道最後會怎樣,但感謝她過程中一直透露不耐、但還是聽完我各種「不正面回答她」的回答。

如果讓受眾長期暴露在這樣的報導模式下,令人擔心的程度應該不下於 VR「暴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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