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未來的你:李開復先生對新人的態度與職場建議

李開復
創新工場董事長暨執行長,曾任Google、微軟、蘋果副總裁。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電腦系畢業、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電腦學博士、香港城市大學榮譽博士、美國電氣電子工程協會院士。於2009年9月在北京創立創新工場,幫助青年創業。創新工場立足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和雲計算等領域。 本文已獲李開復先生授權刊登。

編按:本文為李開復先生2011年在中國對大學新生的演講內容;雖然是給大學新生的提點,但無論對研究生、或是即將步入職場的兩岸學生都有參考價值,因此由本站在整理編輯後重新刊登。

很高興與這麼多剛剛入學的大學新生交流。在今天的演講中,希望和大家討論一下,經過大學四年的學習生活,未來的你可能變成什麼樣子。

有人也許會問,我未來成為什麼樣的人,開復怎麼會知道呢?其實,我並不確切知道未來你們每個人會怎樣。

但請相信我,透過過去十幾年和大學生的交流,在創新工場、Google和微軟,我瞭解我們雇用的每一個畢業生;我也瞭解來創新工場申請專案、希望得到投資的每一位年輕創業者,還有在微博上留言、與我討論互動的每一位年輕網友,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未來的你。

我很喜歡英國小說家狄更斯的作品。他寫過一部短篇小說叫《聖誕歡歌》,故事講的是一位本性善良,但因為受環境影響,變得非常小器、吝嗇、刻薄的商人;他在平安夜被三個精靈分別帶到了自己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生活場景,看到了未來的自己,並因此徹底醒悟,領會到生活的意義,決心改過自新,做個好人。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假如能看到未來的你可能變成什麼樣,許多人也許就不會按照現在的方式去生活。

四年後,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困惑、可能陷入迷茫,也可能發現,你們距離自己的目標還存在許多不足。如果想未雨綢繆,避免四年後的困惑和迷茫,就必須從現在開始,認真規劃自己的大學生活,努力提升自己。

尋找興趣和天賦,避免成為迷茫、困惑的人

去年,創新工場做校園招聘時,我們去了15所大專院校,對大約200位面試篩選出來的頂尖資訊科系畢業生發出了錄取通知。然後我一一打電話,看每個人是否願意加入創新工場學習創業。

在說服他們加入創新工場之前,我不想誤導任何學生;所以我的第一個問題總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你人生的未來,創業是否是你真正想做的一件事?」

既然是頂尖大學的頂尖學生,對這個問題就應該胸有成竹。如果你並非真正想創業,可能你就不適合加入創新工場,也許,你會在大企業或政府機構裡得到更好的發展。

出乎我的意料,超過80%的頂尖畢業生給我的答案是:「不知道,沒想過。」

這,就是一種迷茫。80%來創新工場申請工作、並且成功得到錄取通知的人,都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也不知道創業是不是自己未來的道路。

這個比例還是在頂尖學生中統計得到的。我在網路上看到更多即將畢業的同學發問,他們不知道所學科系對不上企業需求該怎麼辦、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愛做什麼……,每個疑問都透露出畢業生對未來的迷茫和困惑。

大學四年之中,你必須認清自己、弄清楚自己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特別要知道,自己的興趣在哪裡、天賦在哪裡。

你必須摒棄過去一些錯誤的理解: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這件事跟別人認為你是誰、或是別人想要你成為誰,都絲毫沒有關係。

無論是同學、老師、家長,他們都不能決定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或者,他們想要你成為的人,很可能根本不是你自己真正想成為的人。

為什麼認清自己的天賦如此重要?試想,如果我們非要把比爾蓋茲變成一個音樂家,他能獲得多大的音樂成就?如果非要把貝多芬變成一名程式設計師,他有可能成為比爾蓋茲嗎?

一定不行。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只有找到天賦所在,才能把自己的潛力發揮到極致。

此外,找到自己的興趣也同樣重要,甚至更加重要。如果做的事情是自己最喜歡的事,那麼你會在吃飯、睡覺、甚至洗澡時都在想著這件事,想不成功都很難。

大學生該怎樣尋找興趣和天賦呢?我的建議非常簡單:多嘗試!多嘗試自己可能有興趣的東西:無論是選修課程、或是實習工作,無論是參加社團、或是去網路上求知,花足夠的時間去嘗試、體驗,努力尋找天賦和興趣所在。

當然,求知不能太功利。千萬不要因為你的某個職業規劃,就只去學那些「用得上、有幫助」的技能,而放棄那些你可能有興趣或有天賦的領域;否則,你可能會錯失心中真正喜愛的事情。

賈伯斯曾經說:「我們的人生面臨各種選擇,應該追隨我們的心」,也說過:

你在憧憬未來的時候,不可能將以前累積的點點滴滴串連起來;你只能在回顧過去的時候將它們串連起來。所以你必須相信,現在累積的點點滴滴,會在你未來的某一天串連起來。

你必須相信某些東西──你的勇氣、目的、生命、因緣等等──相信它們會串聯起你的生命,這會讓你更加自信地追隨你的心,這甚至會指引你不走尋常的路,使你的生命更與眾不同。

拿我自己來說,我上大學時選修的課程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

第一類是選課前覺得可能有興趣,上課後卻發現非常枯燥,聽得昏昏欲睡的課程;包括經濟學、美國政治、美國政策、歐洲文學、歐美文學、藝術經典、音樂經典等等。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花時間選這些課,因為這樣的嘗試會讓人生的選擇更少。透過嘗試,多劃掉些可能的選項,這有利於我們認清自己的真正方向。

第二類

第二類課程是上了幾堂課、做了幾次作業就愛不釋手的課程。愛上一門課程的感覺特別好,這不可能第一次就撞上;我也是選了那麼多自己不喜歡的課之後,才發現自己最喜歡的是電腦相關的課程。

第三類

第三類課程學的時候很感興趣,但不知道以後有什麼用。這沒關係,就像賈伯斯所說的,這都是人生中累積的點點滴滴,也許未來有一天,你會把這些點點滴滴串聯起來。

例如當時我發現自己對哲學很有興趣,但自己並不想做哲學家;雖然沒有直接的用途,但哲學類的課程還是教會了我如何思考、如何認識人生的價值,也成了我一生的指南針。

我還學了中國文學和英語寫作,這對我的專業也沒有直接用途;但我這幾年出了五本書,其中至少有兩本非常暢銷。如果沒有學過中國文學、寫作、哲學,很可能也不會有成為業餘作家的李開復。

另外,我學的中國近代史和國際關係等課程,也對我決定首次到中國工作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我當時那些選課的決定,並不是刻意做出來的。當時就是想試一試。

對於第一種課程,發現自己不喜歡,就直接丟掉;對於第二種課程,發現自己愛上了它,就馬上去追隨。對於第三種喜歡但沒用的課程,那就先留著,以後總歸會把它串聯起來。

也許有同學會說,在美國換科系、選課當然輕鬆,但在中國卻有很多限制。在這裡,我想跟大家分享一名優秀的創新工場夥伴的故事。

這位夥伴名叫向若輝,畢業於一所非常普通、幾乎沒人聽過的大學。當時父母建議他學會計,因為畢業後好找工作;但他進了大學才發現,自己對會計根本沒興趣,老是學不好,甚至有些科目還不及格。

但同時他也在網路上發現,自己對用戶體驗設計的專業知識特別感興趣。透過網路,他自學了各種相關課程、交了很多設計師朋友、在論壇裡與國內外的用戶體驗設計師交流。

他不但有興趣、也有這方面的天賦。他在讀書期間兼職打工、做用戶體驗相關的設計工作,很快就賺了一些錢、設計作品也讓人讚不絕口。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本科課程越念越差,一個學期當了四科,只好和父母商量。他的意見是,自己全力把本科課程念好一點,達到能畢業的標準,但畢業後不會去做會計工作,而是追尋自己的興趣。

父母被他的真誠打動了,同意了他的意見。於他一邊努力讀書提高成績、一邊在新浪找到了用戶體驗設計方面的兼職工作,之後又在創新工場實習。

一畢業之後,他馬上被創新工場投資的知乎團隊,聘為整個團隊的用戶體驗負責人。

這個例子告訴我們,當你發現自己所愛的時候,就會像變魔術一樣,充分發掘出自己的最大潛能。

賈伯斯在2005年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的演講中說:

你們的時間有限,不要將時間浪費在重複他人的生活上;不要被教條束縛,那意味著你活在其他人思考的結果中。不要被他人的喧囂,遮蔽了你自己內心的聲音、思想和直覺;它們在某種程度上會知道你真正想成為什麼樣子,所有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如果你對未來迷茫,希望你能把握時間,找到自己的天賦和興趣;這樣你在大學畢業的時候,才會真正擁有一片充滿自信的天空。

學會學習和思考,避免成為考試機器

在創新工場,每年都會收到幾萬份履歷。很多時候,每打開一份履歷我都不得不搖頭嘆息。大多數大學畢業生的履歷千篇一律,例如「某人,男,出生年月,自傳,英文程度,平均成績80分,刻苦努力」等等;幾乎每份履歷都只是用考試體系的枯燥成績數字,來描述或評價一個人。

這樣的描述並沒有任何吸引力。難道一個人在大學四年之後,只能展示這些數字嗎?你是否變成了考試教育訓練出來的機器?你自己的特點在什麼地方?除了分數之外,你學會了什麼?你在所學的領域有沒有好的創意?在實際工作中,你學到的知識能否派上用場?

不要被考試教育訓練成機器。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考試教育的受害者,你們經過了十幾年的這種教育,今天進入大學之後,應該畫上一個句號。

希望你們能掙脫一切束縛,開始真正的學習和思考。

如何真正學會學習和思考呢?在大學期間,必須學會三種學習和思考的能力,這三種能力可以幫助你們從考試教育的束縛中擺脫出來。

自學能力

第一種也是最重要的一種能力,是自學的能力。讀中學時,老師會一次次重複課本內容,但進了大學後,老師只能充當帶路了人;學生必須積極主動探索、學習和實踐。

在大學四年之中,則要學會從一個「被填充知識」的人,變成「能自學知識」的人。不能只會背誦,還必須要有理解的能力──這包括舉一反三的能力、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能力、以及無師自通的能力等等。

怎樣培養自學能力?很簡單,你必須學會問「為什麼」。

在考試教育體系中,只要學會「什麼」就可以及格了;但在大學裡,一定要學「為什麼」。當你真正理解一件事為什麼如此時,才能舉一反三、無師自通。

問「為什麼」,要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隨時發問,上課問、上網問、問同學、問朋友……,只有這樣,你才真正學懂了、學到了。

從理論到實踐的能力

第二種能力是從理論到實踐的能力。不要只知道公式是什麼、理論是什麼,而且要知道在實際工作中如何運用。

很多人進入社會才知道,以前學的會計、統計、哲學、文學之類,可能都不是老闆要求你掌握的知識。有人說,其實在大學裡學到的真正有用的知識,只有一生中用到的5%而已。

所以更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學以致用。例如,老師教了你怎麼寫英文,你要知道,怎麼把英文技能應用到寫一篇真正的公關稿上;又例如老師教了你怎麼寫程式,你要知道寫程式如何轉換成商業價值,成為一個真正的產品。

這需要在學習時多問一個問題──「有什麼用」。我記得,我女兒小時候非常不喜歡學數學,她覺得像指數之類的東西沒有實際用處。直到有一天我問她:「如果有100元錢,存在銀行,每年10%的利息,10年以後你會有多少錢?」

當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居然不是200元,而是259元的時候,她突然對數學有興趣了,她想知道為什麼。我當時就告訴她,指數和許多其他數學知識都是非常有用的,關鍵在於融會貫通、知道如何將理論付諸實踐。

批判式思維的能力

第三種能力是「critical thinking」,也就是批判式思維的能力。每一件事情都有多方看法,不是只有一個「非黑即白」的答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見,每個意見都值得瞭解和珍惜;不要被教條束縛,要學會用不同的觀點來看待問題。

創新工場的夥伴王俊煜是北大的高材生,畢業後進了Google。Google是一家很了不起的公司,但這家公司有非常強烈的工程師文化,每做一個產品,都想著技術如何酷、如何難,如何難以被競爭對手模仿;但Google工程師比較少去想,用戶要這個東西有什麼用。

王俊煜是個特別重視用戶體驗的人,十分在乎用戶的感覺。他深深瞭解,一個產品不論技術有多難,如果用戶不喜歡用,還是無法成功的。

他在Google的時候曾多次和人發生爭執;但因為公司裡的工程師文化,他的聲音經常被淹沒。那個時候,大部分用戶體驗設計師都會「識相」地做些強勢資深工程師希望做的東西;但王俊煜執著地提出自己的想法,為三四款產品做出了重要貢獻、並且從這個過程中學到了很多東西,也贏得了其他工程師的尊敬。

批判式思維給了他信心,於是他決定加入創新工場,成為豌豆莢的共同創始人;今天,豌豆莢可能是創新工場投資的所有產品裡,用戶評價最高的一個。王俊煜的故事說明,我們不能只從一個角度來看問題,一定要尊重不同的觀點。

怎麼樣培養批判式思維能力呢?建議你們每碰到一個知識點的時候,不但要學會問「為什麼」,還要學會問「為什麼不」。為什麼一定是這樣,為什麼不可能是那樣?如此一來,這就能讓你更深入瞭解問題的本質。

我女兒以前參加辯論社時,她問爸爸:「我辯論一個問題的時候,應該怎麼選擇我所支持的觀點?」我給她的建議是:「你永遠要選擇那個你不認可的觀點。」

她覺得很奇怪,明明不認可這個觀點,為什麼要去辯論它呢?按照我的話做了幾次之後,她慢慢瞭解了,當你去辯論你所不認可的觀點時,會有很多好處;首先,對方的辯論方向你已經瞭如指掌,知己知彼更容易取勝;透過變換視角,你一定會很驚訝:你原先不認可的觀點其實也有一定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你會真心理解並相信多視角看問題的好處。這種練習可以讓你更容易平衡不同的觀點,成為一個有批判式思維的思想家。

如果你不希望在四年大學後成為考試機器,就應該多問「為什麼」、「有什麼用」、以及「為什麼不」;這幾個問題能幫助你學到自學能力、實踐能力和批判式思維的能力。

培養EQ,避免成為孤獨、被動的人

不少大學畢業生都對我說:「李老師,我感覺很孤獨,很被動」,有一位同學說:「我的人際能力不強、圈子小、又沒有什麼特長能引起別人注意;即使在社團裡,也不知道怎麼跟別人建立關係」。

這種現象很自然。在考試教育的氛圍中長大,你們可能很少有時間在學習之外培養人際關係。我建議你們利用大學四年的時間,努力提高自己的EQ。

所謂EQ(情商),就是和別人交流的能力、將心比心的能力、以及得到別人信任的能力。

以後進入業界你就會發現,這些能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特別是得到別人信任的能力,因為信任需要很多時間來培養,但只要犯一次錯,就可能毀於一旦。

培養友誼

培養EQ的第一步是培養友誼。讀大學時一定要交幾個要好的朋友。大學的友誼不容易變質,往往可以受益終生。希望你們能將心比心,像好朋友對待你一樣對待好朋友,成為你的好朋友的好朋友,與朋友分享你的喜怒哀樂。

分享能讓痛苦減半,分享能讓快樂加倍。希望你們在大學四年交到一批真正的好朋友。

培養表達能力

第二,要培養自己的表達能力,也就是口才。不要認為自己很聰明、能夠思考就足夠了;希臘哲人說過,一個善於思考的人如果不善於表達,其實就等於一個不善於思考的人。

美國一位著名的創業家,也是Pandora公司的創始人Tim Westergren說:「如果我作為一個創業家,可以從上帝那裡要求一樣禮物,那我會挑選口才。」

創業者想要成功,他必須影響他周圍的人,如投資者、顧客、用戶等等。一個有口才的創業者,可以更有效的領導員工、讓員工理解自己的願景、激發員工的鬥志和潛力。

雖然只有口才是不夠的,但我見到的每一個成功創業者,都有出色的表達能力;口才不是學校裡哪一門課程可以學到的,必須自己努力鍛鍊。

爭取實習機會

第三,在校期間要多爭取實習、實踐的機會。大學四年裡,如果想成為一個受人喜歡、有魅力的人,就要多學習團隊合作。

進入社會後,團隊合作代表了一切,但在課堂裡面,通常不會那麼鼓勵團隊合作──如果在考試的時候團隊合作,不就等於作弊了嗎?

所以,在讀書時一定要充分利用實習和實踐的機會,盡可能學習和培養團隊合作的能力。

我聽到的會忘掉,我看到的能記住,我做過的才真正明白。

這句話告訴我們,必須去實踐,才能明白一個團隊是怎麼工作、怎麼設定目標、怎麼達到目標的;只有學習如何跟人協作,才能增加你的EQ、提高與人溝通的能力。

我在Google工作四年,在創新工場工作兩年;在這6年的時間裡,我沒有雇用過一位缺乏實習經歷的畢業生。所以,當明年暑假到來的時候,你們不要回家去玩一個暑假,而要去找實習的機會,因為暑假是少數難得可以自己支配的完整時間。

沒有一個從未實習過的學生能進入Google或創新工場。學校的老師、學校的課程並不真的瞭解企業需要什麼;唯一掌握實際工作經驗的方法,就是去企業實習。如果找不到創新工場、Google、百度等好的公司去實習,你們可以去任何一家公司。

能去一個跟本科系相關的公司最好,不能也沒問題;找不到技術公司,就找服務業,哪怕是到餐館裡端盤子都有價值。雖然你不會想端一輩子盤子,但端盤子的時候,你有機會跟周圍的人接觸,這會讓你成為一個EQ更高的人。

除了實習,學生社團也是學習處理人際關係的好地方。社團其實是一個微觀的社會,參加社團是進入社會的一種非常好的學習方式。

總之,提高EQ的三個好辦法是:培養友誼,鍛鍊口才,爭取實習機會。

積極主動、不怕失敗

如果在社團活動中犯錯了怎麼辦?在爭取工作機會時碰壁了怎麼辦?萬一去百度應聘被拒絕了怎麼辦?萬一他們嘲笑我怎麼辦?

萬一發現自己能力不強,周圍的人都比我優秀怎麼辦?出現這些困惑都很正常。這時一定要積極主動,不要畏懼失敗。

從大學第一天開始,你就必須從被動轉向主動。要成為自己的主人,積極管理自己的學業甚至未來的計劃。只有你能管理自己的未來,沒有人比你更在乎你未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在今天的社會裡,只有一個積極主動、不怕失敗的人,才能在瞬息萬變的競爭環境中贏得成功;只有善於展示自己的人,才能在工作裡得到最多的機會。

遇到挫折時,絕不能消極甚至放棄,你的被動其實就是棄權。你不去解決問題,也是一種解決;你不去做決定,也是在做決定──這只會讓你成為一個被動的、消極的、不成功的人。

談到犯錯,我們這個社會往往是不鼓勵犯錯的;但仔細想想,我們每個人都失敗了很多次。你可能不記得,你第一次嘗試走路的時候,一定跌倒過。你第一次張嘴說話的時候,一定說錯過;你第一次游泳的時候,也許差點被淹死,你第一次投籃一定沒有投進……。

但現在這些事情你都會了,因為你沒有被失敗打倒,甚至從失敗中學到更多。在我個人的職業生涯裡,我學到的最大的教訓、最好的經驗都是來自失敗,而不是來自成功。

賈伯斯有一句話讓我特別感動:

「記住你即將死去」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箴言。它幫我指明瞭生命中重要的選擇。因為幾乎所有的事情,包括所有的榮譽、所有的驕傲、所有對難堪和失敗的恐懼,這些在死亡面前都會消失。我看到的是留下的真正重要的東西。

有時候人們會擔心自己將會失去某些東西。記住你將要死去,這是我所知道的避免這個念頭的最好辦法。你已經了無牽掛,沒有理由不去追隨你的心。

腳踏實地,避免成為浮躁、貪婪的人

「浮躁」和「貪婪」這兩種負面的人生態度,我在年輕人身上一次又一次看到。這很多是由環境因素造成的。在你們所處的環境中,有太多的不公平,有一些不誠信的人迅速致富,他們很不幸成為了部分年輕人仿效的偶像。

年輕人應當奮鬥,但不要將僥倖致富作為你的動力。在今天的社會裡,創業也好,就業也好,一定要腳踏實地,透過努力學習來達到目標。

有一本名叫《異類》的書告訴我們:每個了不起的大師都是經過差不多一萬個小時的練習才最終成功的;莫札特大約練習了一萬個小時才成為傑出的音樂家,比爾蓋茲大約練習了一萬個小時寫程式才成功。

千萬不要浮躁,不要認為可以僥倖得到成功。那種僥倖的成功即使得到了,可能也是短暫的;就算不是短暫的,也是不值得的。

在創新工場,我們投資了一個團隊,團隊的負責人叫小馮(化名),美國名校畢業、才華橫溢,對技術和產品都很有感覺,口才也非常好,被團隊一致推為領導者。

但他非常浮躁,認為自己什麼都懂、可以駕馭整個團隊、可以獨立做商業計劃。另外,他在業界小有名氣,也得到不少外界天使投資人的認可、以及同齡朋友的追捧。但很不幸的是,因為他浮躁地希望快速成功,快速出名。結果他把更多時間花在出風頭上,而不是腳踏實地把產品做好。

最後,團隊的產品做得非常不成功、成員一個接一個離開、最後他自己也不得不離職。很不幸的,一個完全有機會成功的人才,因為浮躁而功虧一簣。

這件事給我的感觸很深。創新工場之後在面對創業者時,就常常會詢問和考核這些創業者,確保他們做了必要的功課、把足夠的時間花在產品方向上。

而且,在相關領域裡,創業者一定要懂得比我們這些投資者多;如果你沒有花苦功夫、懂得還沒有我們多,那我們就不會投資你。

另一件浮躁的事情發生在某大學。一群學生發了一篇假新聞稿,說創新工場投資了他們的電影;他們希望利用這個新聞吸引眼球,並且洋洋得意等著創新工場出來闢謠。

一旦創新工場真的出來闢謠,他們就可以把事情越搞越大;即使大家最後知道了真相,他們也已經出名了,這是他們的如意算盤。

但這種浮躁的人總會聰明反被聰明誤。看到這種不誠信的做法,我認為做這種事情的人需要得到一個教訓;於是,他們接到了我們的律師電話。律師透過電話警告他們,如果不停止侵權,就控告他們。

他們隨即也收到了校方的通知,禁止他們再繼續胡鬧。這件事情也是對那些浮躁的人的另一個警醒。

誠信無價

創新工場曾經考慮投資一位名叫小高(化名)的創業者;他擁有創業者需要的幾乎所有才華,不但懂技術、懂產品,而且有創業經驗,有在大公司任職的經歷,口才很好、非常自信,而且才30歲出頭。

在我們眼裡,或者在任何風險投資者眼裡,他都是一個需要追捧的創業者。小高跟我們講了他的創業計劃,非常動人,我們當時恨不得馬上掏出支票來投資。

但我又問了幾個問題。我問他:「這個計劃多久能做出來?」他說:「四個月。」

我是搞技術的,我知道這個產品沒有一兩年的時間絕對做不出來。我又問他:「這個想法為什麼和你在現公司做的業務非常相似?」他驚慌地回答:「不會不會的,我們有很多新的想法,做出來一定是不一樣的。」

聽了這兩句話,我心裡大概知道了,他可能打算從現在的公司偷竊一些原始碼,然後另起爐灶打造自己的產品。

當時,創新工場有一位投資經理說:「開復啊,別這麼認真,這些事情不要問這麼清楚。你問清楚了,大家都不好。他沒說他是偷竊,我們也沒問,大家都不說,不就行了嗎?」

聽了這些話,我非常失望,我沒有教育好創新工場的員工。於是,我在週末給創新工場的員工發了一封郵件:

我們今天有緣聚在創新工場,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我們不僅僅是為了一份工作和金錢,也希望做有意義的事情。

我們不僅僅希望能成為頂尖早期風險投資,也希望能正面影響中國創業生態環境。

我們不僅僅希望能夠孵化頂尖企業,也希望能幫助它們成為值得尊敬的品牌。

我們不僅僅希望能扶持最能幹的創業者,也希望培養德才兼備的創業者典範。

所以,當我們看一個創業者時,我們不能只關注他是否能成功和賺錢、是否聰明努力,也要深入認識這個人,看看他是否有潛力成為值得尊重的好領導者。如果一個創業者有誠信問題,例如盜竊別人的程式碼、或者踐踏性騷擾他人,這樣的人,無論他的公司能多成功、能賺多少錢,都是絕對不值得投資的。

作為創新工場,我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了工場,無論是對平台員工、投資的公司、或是大眾;如果我們支持犯罪,我們就是在犯罪。如果我們投資邪惡,我們就是邪惡;如果我們容忍卑鄙,我們就是卑鄙。

最後,分享傑克·韋爾奇的一句話:

Integrity is just a ticket to the game. If you don’t have it in your bones, you shouldn’t be allowed on the field.

(誠信是基本要求,如果你沒有發自內心的誠信,我們不允許你參與。)

給自己一些時間、給成功一些時間

想創業的同學,一定不要太浮躁;一畢業就創業,失敗的機率太大了。就算你有實習經驗,也不會深入瞭解財務、法務、運作、市場、技術、產品、用戶……,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成為全才。

給自己至少幾年時間,再去創業。最好的學習方法,是加入一家創業公司,逐步累計自己的實力與人脈。當你覺得自己累積夠了的時候,再開始創業。

在豌豆莢團隊有一位才女,名叫崔瑾。她的經歷最讓人最讚嘆的一點是,她作為北大國際關係科系的畢業生,非常想學習創業。她先是去申請百度的職位,當時百度才剛起步,沒有合適的職位,就跟她說,要來的話只能做櫃檯接待,而她答應了。

今天,崔瑾經過在百度、奧美、Google的累積,學到了很多做事、做人的方法。她今天能夠成為豌豆莢的首席營運長,很大程度是來自於畢業那一天的決定。

她沒有因為名校畢業生可能會有的自豪感,而拒絕接受一個櫃檯接待的工作,她願意從基層做起、虛心學習。

我們投資的另一位創業者叫許朝軍,他從清華大學畢業,先從ChinaRen做起,然後被收購進搜狐,又到了陳一舟的千橡,啓動校園社交領域,最後負責整個人人網的運作。

後來人人網成功上市,首日達到74億美元的市值;許朝軍在人人上市前離職,到了盛大,成為邊鋒的總裁。他是個非常能幹的人,今年才30歲。

今天他很成功,拿到了千萬美元的投資,在創新工場支持下,做了點點網,崛起非常快。但我想講的不是他有多成功,而是他有多麼謙卑的第一天。

12年前,他從鄉下來到北京,發現周圍的人懂得都比他多。他傻傻地進了資訊科系,卻從來沒摸過電腦;他周圍的人在城市長大,都會寫程式。於是他告訴自己,一定要趕上這些人。

他先學打字,但買不起鍵盤,就在紙做的鍵盤上練習打字;沒有電腦可用時,就在紙上寫程式。透過這些艱苦的訓練,他成為了電腦高手,在很多知名企業裡做得非常好。

他從搜狐出來的時候,曾經有風險投資家對他說:「你很厲害,在中國最早的社區ChinaRen做得這麼好,搜狐收購後,23歲就成了技術總監,這簡直前途無量。我們想投一百萬美金,讓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沒想到他說:「對不起,我還沒有學習到足夠的知識。我現在懂技術了,但我在營運、市場、用戶方面還要繼續學習。」然後他一次次參加不同的企業、學會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最後才在創新工場支持下,創業做了點點網。

在腳踏實地的話題上,我想再分享一句賈伯斯的座右銘:「求知若飢,虛心若愚」(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這句話不是賈伯斯說的,是一個叫Kevin Kelly的人寫的,凱文·凱利是美國著名的科技預言家和科技作家,也是我非常尊敬的朋友。

我去年問他:「賈伯斯從你那裡學到了人生的座右銘『stay hungry, stay foolish』,這句話你是如何理解的?你可不可以用最簡單、最容易懂的語言,闡述、詮釋這四個英文字?」

他是這麼說的:

我們必須瞭解自己的渺小,如果我們不學習,科技的發展速度會讓我們所有的一切在五年後被清空。所以,我們必須用初學者謙虛的自覺,飢餓者渴望的求知態度來擁抱未來的知識。

希望大家都能記得這句話。

謙虛、渴望、腳踏實地、一步步地學習,這樣就可以避免成為浮躁、貪婪的你。

寄予大學新生

各位同學,人生在世,我們擁有兩個最大的財富:我們的才華、和我們的時間。才華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少。我們的這一生可以說是在用我們的時間來換取才華。

大學這四年,可能是一生中擁有最多可以自己掌控時間的階段。希望你們務必把握這四年的時間,培養自己的才華。

昨天,剛踏入校門的時候,你可能還是一個青澀的、被動的、為了考試而讀書的、被家庭呵護的學生;今天,希望你們瞭解如何避免迷茫困惑、考試機器、孤獨被動、浮躁貪婪等等,這許多可能對你未來造成負面影響的因素。

四年之後,希望你們能夠追隨你們的心,學習思考、腳踏實地,成為高智商、高EQ、有潛力、有思想、有價值、有前途並且講誠信的未來主人翁。

同學們,祝福你們度過精彩的四年,成為一個精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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