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對人類真正的威脅是什麼?

李開復
創新工場董事長暨執行長,曾任Google、微軟、蘋果副總裁。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電腦系畢業、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電腦學博士、香港城市大學榮譽博士、美國電氣電子工程協會院士。於2009年9月在北京創立創新工場,幫助青年創業。創新工場立足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和雲計算等領域。 本文已獲李開復先生授權刊登。

昨天AlphaGo第一盤棋戰勝了李世乭,激起了各種「機器超越人類,科幻小說將成真」的討論。特別有趣的是,有人揣測AlphaGo之後會不會故意輸下幾盤棋,以免人類起疑、阻擋了它統治人類的野心。

其實,雖然機器在邏輯分析推算方面,能力會遠超人類,但依然是屬於人類操控的工具。AlphaGo這類的「人工智慧」機器真正可能帶來的危機,不是奴役人類,而是讓人類喪失鬥志,無所事事。

有些人描述AlphaGo是「和人用一樣的方式思考,但是比人的速度快無數倍」,這麼說並不精確;AlphaGo確實比人快無數倍,但是AlphaGo的思考只能說是「被人的大腦啟發」,而非「和人類思考一樣」。

AlphaGo是一個能自我學習的深度學習工具;經過專家的調節,它可以在任何能純憑邏輯分析推算出來的問題上,把人類遠遠拋在背後;因為機器的速度會越來越快,所以學習能力會越來越強、數據也越來越多。

以深度學習為基礎的人工智慧,將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呢?我們將會看到無數的商機和產品,不僅能解決問題、拯救生命,還能產生巨大的商業和用戶價值。

未來,自動交易將能得到更高的投資回報和風險比例,自動診斷加上基因排序能實現個人化的精準醫療;推薦引擎將能推薦你最可能會買的產品、想吃的菜、或是想認識的人。在擁有「大數據+大計算+專家調節」的領域,就不必再跟人類相比了,因為人類根本差得太遠,就像沒有人腦能打敗搜索引擎一樣。

這些技術可能輔助專家、也可能取代專家;許多非專家的工作者將會面臨失業。未來十年,大部分今天的人類工作都可以被機器取代;機器將取代許多護士、記者、會計、 教師、股票理財師之類人士的工作。

任何帶有「助理」、「代理」、或是「經紀」字樣的職位,都很可能被取代。這些機器不需要薪水,只需要供電和網路,就能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上班」;而且,這些機器將幫助我們創造世界上大部分的財富。

雖然這些機器確實很「聰明」,而且高效、勤奮、低廉,但是他們並不「人性化」,只是冷冰冰的機器和工具。比如說,AlphaGo第一場就戰勝了李世乭,但是它並不會感到高興、也不會理解我們對於它的討論。

甚至,它根本說不出這局棋是怎麼贏的。因為,它的思考雖然周密,但是它並不懂「贏了有什麼感受」、也不懂「為什麼圍棋好玩」,更不懂「人為什麼要下棋」,甚至連「你今天怎麼贏的」都說不上。

今天的機器完全無法理解人的情感、喜怒哀樂、七情六慾、信任尊重、價值觀等等;對於人文藝術、美和愛、幽默感,機器更是絲毫不懂。

有位人工智慧(AI)研究員做了一套研究幽默感的系統,然後輸入一篇文章;但這個系統看了每句話之後,卻都只會說「哈哈」!

今天的機器連個兩歲小孩都不如。對人工智慧的研究者,這應該是一大未來的挑戰;所以,今天這些機器僅僅是我們的工具,會為我們創造價值。

至少,我們今天還不必擔心人工智慧奴役我們(不過要盯好擁有機器學習和大數據的公司,別讓他們作惡傷害用戶)。那我們該擔心什麼呢?這些強大的機器,將帶來人類能否度過有史以來最大的「失業潮」。

這次的「機器取代人類」將遠超過去的工業革命和資訊革命。不過,「失業」還不是最可怕的, 因為這些機器會產生巨大的商業價值,養活著這些失業者,進而養活所有人類。

人類最應該擔心的是:一旦當機器供養著人類、讓人類達到了馬斯洛需求的基本需求,那麼真的還會有動力去追求更宏偉的目標,自我實現嗎?還是會醉生夢死、無所事事地活者?

面對這個擔心,我們應該:

  1. 關注啟發式教育,用互動式教育啟發孩子對學習的興趣和效率。AlphaGo願意跟人類學習,我們當然也要善用最善於分析,最博學的機器。善於學習,樂於學習的孩子,是不會醉生夢死的。
  2. 正視發育右腦的學科領域,平衡文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機器超越人類的左腦(工程邏輯思維),也許就是要人類從過去幾十年重視理工的偏差傾斜回來,花更多的精力在機器不擅長的右腦,例如文學詩歌、藝術音樂、電影話劇、文創設計、工匠之美、宗教哲學、溝通情商等等。這並不是說就不要學理工了,而是說應該讓適合理工、愛好理工的人學理工,適合人文、愛好人文的人學人文。我們應該平等看待文理,並且鼓勵發展文理雙全的人才。
  3. 鼓勵有上進心的年輕人挑戰自己, 孜孜以求,成為專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安穩」但是重複性的工作上,而要以「成為某個特殊又有用領域的最頂尖人才為目標、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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