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的興衰,不是這樣看的

洪士灝
台大資訊工程系暨網路及多媒體研究所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計算機架構與平行處理、計算機效能評估與最佳化、電子商務系統及雲端運算、嵌入式系統設計、以及網路資訊安全。

sun形象點來說,Sun的落寞,就好比如今BAT(編按:中國百度、阿里巴巴、騰訊)中任意的一家,在一年之內,於國內的互聯網界銷聲匿跡。而這家公司用它血的教訓告訴我們:不論公司有多大,離死亡都只有一步之遙。在創業的道路上,你永遠不要企圖鬆半口氣。

來源: 市值2千億美元,差點吞併蘋果的帝國企業,只用了1年就轟然倒下

這篇報導的照片引起我的注意,因為那是我2000-2004年間工作的地方。文中所描述的「只用一年就轟然倒下」,指的是2000-2001年間,但根本是大大地添油加醋,各位當作八卦看看就好,反正這類網站本來就是如此。

奉勸各位也不要拿這種文章的結論來印證甚麼大道理,說什麼「這家公司用她血的教訓告訴我們,不論公司有多大,離死亡都只有一步之遙」,因為這種道聽塗說只能唬唬外行人,給內行人當笑柄。

不同市場的利潤

文中所說的SUN的致命錯誤,在於「忽略微型計算機(個人電腦或工作站)市場」,根本就是胡扯。各位知道個人電腦的利潤有多低嗎?

當時狀況最好的公司也只能略高於10%(各位知道現在賣個人電腦的利潤有多低嗎?),而SUN賣伺服器的利潤卻超過60%(各位知道當時一台8處理機的商用伺服器,可以賣幾十萬美元嗎?)。

當時算過,就算SUN能夠以15%的利潤從個人電腦市場獲利,賺的錢還是比商用伺服器少太多;而且如果公司這麼做的話,必須雇用更多員工來研發和販賣廉價電腦,以便跟Dell/HP搶市場。

這樣一來,反而會嚴重威脅商用伺服器的獲利、加速公司的衰敗;如果真的這樣做,那才是頭殼壞去。

大環境的問題

事實上,SUN的沒落主要是大環境的關係。2000年之前,網路商務的成長太快,以至於需要重整;當時許多網路商務公司倒掉,被eBay、 Amazon這類大公司併購,即使是Apple在當時也是風雨飄搖。

如果不是iPod,Apple也不會像現在這麼風光;IBM也不好過,只是她公司大、資格老,靠著已經簽好的服務合約,還可以把場面撐得好看些。

再說,雖然SUN獲利能力下降,但仍然維持著在伺服器市場的實力,持續做先進產品的研發。怎麼會是「只用一年就轟然倒下」?

我在2005年離開SUN回到台大教書,SUN還給研究經費和設備支持我做研究。SUN在商用伺服器方面的工程技術能力,後來成為後來IBM和Oracle搶著收購SUN的關鍵;而我當年的工程部門,現在仍然在Oracle裡面擔任雲端和Big Data系統垂直整合的重要角色。

不要輕信媒體,不過這張SUN的股票走勢圖是真的;看到這張圖,想到當年矽谷的房地產走勢,實在開心不起來……。

sun stock price

只是轉進,沒有敗

SUN在低階商用伺服器的市場,在軟體上被Linux佔據,這是時代潮流,也是高科技的常態(IBM去年不是把低階伺服器部門賣給聯想嗎?);在硬體上被x86佔領,也是必然之事。

Intel在市場上有廣大的個人電腦用戶、Microsoft Windows撐腰,以及在晶片製造上有先進製程和摩爾定律的支持,誰打得過?

要等到手機崛起、摩爾定律衰敗、開源系統軟體普及,才能擺脫Intel的天時地利人和,這已經是後來的事了。

至於高階商用伺服器的市場,被Linux取代也只是時間問題。時間稍後的原因,主要是廠商為了保護市場,希望鎖定客戶,不願意大力推Linux;所以有一段時間,Linux在多處理機以及64-bit的環境上的效能都落後於Solaris(IBM也號稱她的AIX很厲害,但我無法確認)。

後來有些SUN的人出去改善Linux的效能,慢慢Linux也做得不錯了;但是在垂直整合上,例如Oracle最高檔的資料庫系統,還是配Solaris。一則是軟硬共同優化下的效能優勢,一則是鎖定客戶;但這個優勢正在消減之中,因為軟硬共同優化的作法有很多,而且除了Linux之外的開源軟體也越來越多了。

以我的觀點,SUN算是順利下莊(麻將術語),也照顧了工程師的生計和出路,這已經比很多高科技公司的下場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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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長祐

    SUN 的起落,我是從技術與業務的投資組合消長,來看的,以下從時間軸逐一講:

    1. 80 年代靠便宜的UNIX工作站起家,跟SGI、HP等工作站相比,SUN比較便宜但效能差
    2. 90 年代因為購併Cray商用業務,推出E10K UNIX伺服器,Scalability超強,在UNIX伺服器領域過關斬將
    3. 90 年代迷你電腦落伍,大量被UNIX伺服器取代,SUN大吃特喝
    4. 因Scalability超強,因而適合用於電子商務,成為當時電子商務三劍客:SUN Server、Oracle DB、Cisco Router,繼續大吃特喝
    5. UNIX世界是SUN+Oracle,類同於PC世界是Wintel,Oracle提出NC挑戰PC,SUN也提出Java挑戰Windows,但都失敗,90年代中後期的事
    6. UNIX一直無法整合,HP-UX、SUN Solaris、IBM AIX、SGI IRIX等,但Windows NT與Pentium開始坐大
    7. PC工作站開始吃UNIX工作站市場,SUN提出便宜機種回擊,取得短暫勝利,但最終PC工作站大量取代UNIX工作站
    8. 用NC、Java打入PC市場失敗,但Wintel用Windows NT+Pentium打入UNIX工作站成功
    9. SUN退到守UNIX伺服器,但推出Midframe,試圖複製取代迷你電腦的勝利模式,想取代IBM Mainframe,但也是失敗,企業客戶依然肯定IBM Mainframe的穩定性
    10. .com泡沫,SUN伺服器開始難賣
    11. PC伺服器價格效能比開始大幅提升,壓迫UNIX伺服器
    12. Linux逐漸抬頭,Windows 2000 Server逐漸抬頭
    13. SUN也錯失儲存設備市場
    14. SUN管理層問題很大(管理效率不彰)
    15. SUN購併都未顯現效益,SUN與Apple類似,愛併技術型小公司,將技術融入現有產品中,但SUN內部過於僵化,購併後通常留不住人
    16. SUN原CEO退休,新CEO期望提振軟體營收,降低對硬體營收倚賴(86%收入靠伺服器)
    17. 內部管理不好,轉型慢、抗拒,短暫投入低價x86伺服器略為提振
    18. 所有營收都不行,儲存不行、軟體不行、硬體競爭力大減,宣告掰掰,賣給Oracle